「今日作家」郭东林 ‖ 外来户(散文)
「今日作家」郭东林 ‖ 外来户(散文)

外来户
文/郭东林

记得七八岁时,我就常听到“外来户”这个词。因为全村只有我们一家姓“郭”村里有三大姓氏“张、李、于,”人家都有本家当户。即使有几家外姓,人家也是先入为主,只有我家是个例外,处处受人排挤、刁难,有好事从来轮不到我家。
母亲一生谨言慎行,为人刚正。我从她嘴里从没听到过骂人,抱怨的话,别人说话她从来不插嘴,只有耳朵听着,或是笑着。只等回家了和我们说:“看人家谁谁家女人在大厅广众下竟敢说某男和某女有不正当关系,也不怕别人给传话,要是我一辈子也不敢说那些话。咱家是外来户,你们出去说话可得注意,不要搬弄是非,给人传话,不要说别人坏话,咱们做好自己最重要。”
有了母亲的教导,所以我们兄妹说话做事都有分寸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从不瞎说。
那时村里有个姓“于”的老光棍,人称“干老汉”只是此于非彼于,他和村里的于姓没有同宗关系。他是个护秋员,是个共产党员,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,虽是光棍一个,却是光明磊落。记得那是我们小朋友偷地里的萝卜,被他追得满村跑。
有一次干老汉和队里的一位张姓大户起了争执。此张仗着自家人多势众,对干老汉破口大骂“你光棍一个和我闹,我三个儿子,几十个侄子把你搓扁捏圆了,你信不信?”没想到干老汉一点也不怯场,回击他:“你家不是人多吗?那死开了可了不得,个崩个崩又个崩,你三个儿子就死绝了,每天死一个,你们张家几十口几天就死绝了,到时你就和我一样了!”一句不露声色的话把个张瑞差点噎死。
母亲当时就在二队干活,回家和我们说了干老汉的英雄事迹。人们都夸干老汉太会说了,把张瑞的嚣张气焰打了回去。因为好多人都看不惯张瑞平时作威作福,欺压弱者。人们敢怒不敢言,因为动一发而牵全身,一旦发生肢体冲突,可不是张家的对手。而干老汉一个,我是光棍我怕谁?至此以后张瑞一直躲着干老汉,再也不敢和人家叫板了!
反过来我家却有个爱惹事的主,那就是我爸。因为口无遮拦,说话从来不考虑后果,无形中就得罪了好多人,所以我们兄妹因为父亲,活得卑微懦弱,没有自信,一生的性格受到影响。
别人的口头禅,“你家单门小户的,哪有你们说话的权利。”就拿一件小事来说,那是八十年代还是大集体干活的时候。因为是分粮食吃,所以粮食少的根本就不够吃,有些胆大的就利用出工回家的机会,偷拿庄稼。所以村里就安排了十几个护秋员。而那些护秋员人家不看这个面看那个面,即使逮住了,人家也是网开一面,也就悄悄放了,就是吓唬一下胆小的吧。
那是秋天掰玉米的季节,人家有的人,看没有干部,就腰里围着一圈成熟的棒子,准备偷回家。我父亲看见地上割倒的玉米杆上有些没有颗粒的嫩豁牙棒,就掰了几个说给孩子们煮着吃,等进村口时,人家腰里围着一圈棒子的都让进了村,等轮到我父亲时,我父亲说这是几个嫩的,几个护秋员一看都是些喂羊的朽棒,说过去吧。没想到其中一个张姓改了于姓的一个人却把我父亲拦了下来,非说我父亲偷地里的庄稼,还在大喇叭上广播,并且扣除公分。
回到家我妈气不过,就说我父亲,“我早和你说过,宁看贼挨打,别看贼吃饭,人家别人爱拿啥拿啥,只要咱不拿队里的一针一线,就不怕别人找茬,你倒好,一年也挣不下几个公分,被扣完了,年底全家吃啥呀?”父亲自知理亏,也不言语。
那时大哥正是17、8岁,血气方刚的年纪,他一直气愤不过。有次就到人家家里理论,没等开口,被人家全家按着打了一顿,人家还叫了本家侄儿,把大哥打的鼻青脸肿,等大哥回家,我们看到大哥满身伤痕,全家抱头痛哭。可此事还不算完,人家倒打一耙,说大哥把人家女人气出了病,要我家赔偿医疗费,最后是姐夫找人赔偿了些,才算了结。那时的大哥就不懂得“浪太深,水太浅,没实力就少发言。”公道没讨到,反而全家陷入了更深的危机。
那时村里一到秋天,就有征兵的,二哥心心念念就想着当兵离开村里,明明体检合格,人家民兵连长找了个借口说二哥体重差一斤,硬是把二哥刷了下来,让人家小舅子替了二哥当了兵,只是他小舅子长得像罗锅,听说后来一直在部队里喂猪。
每年村里有煤矿招下井工人,大哥看着几个发小都当了工人,每次报名,可每次都被打了下来。
那时我年龄很小就懂得人情冷暖了,我想等我长大了就去外面打工,等有了能力把他们都带出来,我家要想过上好日子,必须离开村里。尽管国家实行了承包责任制,我家有的是劳力,等每年庄稼成熟了,去地里收割,早有人替收了。真的满眼都是泪!
我记得有次发小们一起玩耍,等玩的口渴了,一伙小姑娘就跑到其中一个发小家喝水,别人喝水时,人家妈妈都没说话,等轮到我喝时,人家说“拿上瓢站的远点喝,看把口水掉到她们瓮里”。可别人也是这样喝呀!我一下子羞愧满面。
还有一次我上三年级时,因为学习成绩好,老师就给几个好成绩的提前发了书本,我拿着数学书闻到书上的墨香,感觉好闻极了。我抚摸着书本,真是爱不释手,就连翻书时都轻轻地,生怕弄坏了书角。下学后我值完日,又想拿出书看看,竟然发现数学书不知何时不翼而飞,我找了书包,翻遍了桌子里犄角旮旯,哪有书的影子呀!我一下吓得大哭起来,就赶紧到办公室找老师,可老师也没找到,那个学期,我一直用老师的教科书看着,后来班里转来了别的同学,人家父亲和老师的父亲是一个煤矿上班的,我就一直没有书看,老师留了数学作业,我就和同位的同学看上一眼。那时我就懂得人心险恶四个字,直到现在我都不想组织同学聚会,只和三五个保持来往。
还有一次,上课时我就把鞋脱在地上,等上体育课时又赤脚跑着去做广播体操,下学了才准备穿鞋回家,才发现父亲给我买的一双塑料黑色的凉鞋又一次不见了,我只好赤脚回家,还怕父亲发现了又得挨打,索性那次没有挨打。其实父母早发现了,我又大夏天穿着母亲做的黑条绒布鞋上学。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偷了我的数学书,只是知道谁偷走了我的凉鞋。是我的同桌,没隔几天,他弟弟在另一个班里上学,穿着和我一模一样凉鞋。
多年后,一个女同学父亲去世,我回村里打发,其中一个男同学和我套近乎,说咱们班你也给组织聚个会吧,我说我没那个能耐。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和他们聚。
那个年代村里每年都要交公粮,父亲借来平板车,拉着满满一车粮食,我在后面推着,等到了地,好不容易排上去,负责人用个锥子扎下去,一提一画,我家粮食是最差的等级,和人家同样种地,无形中少卖了好些钱。
后来长大我找对象找到了城里,才发现城里对本地外地的没有那么多讲究,因为本城人家不多,反倒是外地人居多,不像是村里那样受歧视。
现在人到中年了,有些事情开始明白。想想人不管是外来户还是本地户,只要自己行的正,走的端,对人心存善意,他就没人敢欺负你。在村里受的欺,也许是和父亲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吧!虽然那些欺负过我家的有些人,上天让他已经得到了报应,毕竟大部分的乡亲还是对我们有善意的。
如今的我心中早已放下那些怨恨、成见,三年来面对疫情,前几天的空难,人啊,一辈子说长也很长,说短也很短,本以为离别遥遥无期,而转眼就永生不见。忘掉生活中那些不愉快,让世界充满温柔和善意。若非要计较,没有一个人、一件事让人事事满意。人活一世,求个安稳的心,睡个安稳的觉,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心宽一寸,路宽一丈。人若向阳,何必悲伤。

作者简介:
郭东林,女,1970年生人,从小至现在一直做着一个文学梦,那就是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章并发表。在2014年加入陈清贫写作网校后,开始认真学习,逐渐发表四十多篇文章。
“今日作家”微信公众号ID:jinrizuojia001